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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埔军校的遗憾

日期:2016/12/21 作者: 胡展奋 阅读 ( 6415 )【 来源 : 新民周刊 】
阅读提示:看山已不是山。看水也不是水。哪里还有自己的味道呢。
胡展奋
 
  黄埔军校,很多人说“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想敬礼”,所以一直心向往之。也许看了太多的回忆文章,没去前,一直心存太多太大的想象空间,九十年前,成千上万的热血青年从这里唱着“怒潮澎湃,党旗飞舞,这是革命的黄埔”走向战场,走向人生,该能让人想象多少硝烟往事啊。
  但去一趟“黄埔”不容易,无论公交还是地铁,都没有直达的,地铁5号线,到鱼珠站下,一看就是郊区的光景,离广州市区30里,和军校所在的长洲岛还隔着一条珠江,那摆渡船又是一个小时一班,还真是不太顺畅。
  问题还不在这儿。而是一到“黄埔军校”就是一惊:这么新啊!?
  说是“旧址”,这是“旧址”吗?九十年了,不见一点沧桑,不见一点倦容,簇新、簇新,更像刚刚落成,像是刚刚举行开学典礼,像是孙总理刚刚演讲过,蒋校长刚刚训过话……
  “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”当然应该投入巨资修缮,但修缮得太完美了,反为不美,门廊簇新,围墙簇新,山墙簇新,地坪簇新,走廊里是密密的空调室外机,室内是新媒体的声光电,四围井栏是耀眼的松绿琉璃,檐前檐后是青莳鲜花,原本学生们列队点名的两个大天井成了两个特大的锦鲤池,池中是嬉戏争食的万紫千红……
  此乃黄埔军校呢还是黄埔公园?“黄埔”的旧址重建,世所瞩目,为保持历史的风貌,“修旧如旧”早就是所有重点历史建筑的重建原则和共识了,簇新的校舍让人觉得格外别扭。
  很多回忆文章说,黄埔军校的军事教育,基本上是采用日本式的规范,辅以俄式教程,如“四大教程”,战术、筑城、兵器、地形以及典、范、令,即:步兵(炮兵)操典、射击教范、军中勤务,学校有不少俄国教官,教学以实战性很强的示范教育为主,现为锦绣鱼池的地方,原来堆满了各种教学用的军事器械:马克沁重机枪、捷克式轻机枪,各式步枪,迫击炮,操场上还有加农炮,工兵器械和锻炼身体用的双杠、单杠、吊环、沙袋、石锁、石担、沙坑以及教授武术所必需的刀剑棍棒,学生的学习时间是超强度的,常常是12小时以上,因此整天有学生在那里摆弄、拆卸各种军事器械,然如今现场哪有这些气氛呢?同样是摆设,与其是“锦绣鱼池”,还不如黄埔师生的仿真蜡像吧。
  当时学生,每人发有灰色军毡、草鞋、灰布军服、水壶、干粮袋和步枪一支、子弹两百发。然而现在参观,看不到一点痕迹。应该有一个示范,标识出当年学生的一身配置多好。
  学校纪律严明,设有禁闭室。但没有正规的禁闭室,只是利用楼梯底下角落作临时禁闭室,为什么也不标识一下呢?举手之劳。
  还有校门旁的“烟杂店”,很多学生回忆,学校严禁酗酒,但是休假日还是有学生去偷偷地买酒喝,留下很多的趣事轶事,比如喝了酒相约去野外比试打架摔跤的本事,相互排列“十三太保”与“三十六天罡”座次,都符合当时的文化氛围,我觉得这才更像军校的血性男儿呢,然而如今影踪全无。
  当然,展馆内的历史照片极有价值,也相当丰富,但总觉得少了些“本真味道”,这让我想起,如此“保留历史风貌”现在是一种通病,那就是“抽空内囊”的标本法,这方面,清空原住民的山西平遥古城与浙江乌镇都堪称典型。
  世界互联网大会期间去了趟乌镇。其“原味”之丢失,白天人多还不明显,一入夜就觉得火树银花,亭台飞红,水榭倒映的乌镇反显得刻意、牵强而寂寥,两旁的店家已尽为各地商贾盘踞,晚炊里传出的香味不是椒麻肉片、腊味合蒸、羊肉泡馍就是腌臭鳜鱼、蒜子大肠、过桥米线;喇叭里传出的音乐不是“二人转”“黄梅戏”就是“京韵大鼓”“秦腔梆子”。
  看山已不是山。看水也不是水。哪里还有自己的味道呢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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