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钓龙虾

日期:2017/4/19 阅读 ( 9193 )【 来源 : 新民周刊 】
崔 立(上海,公务员)
 
  休息天的晚上,念叨着晚饭的事儿,老婆说,我想吃小龙虾。20分钟后,一个年轻的外卖员摁响了门铃,送来一盘夹杂着青椒的小龙虾。我尝了一个,好辣,没有小时候的好吃。
  我是在崇明,这个祖国第三大岛的农村长大的。农村的世界,没有城市那般广阔,小龙虾伴随着我农村的简单生活与成长。暑假午饭后,我拿起五六根钓龙虾的长杆子,一根长网兜,一个水桶,戴着一个大大长长的竹帽子,顶着火热的大太阳去旁边的小河钓龙虾。杆子上绑一根绳子,绳子尾端用铁丝做成一个圈,串上新鲜的蚯蚓。
  我走路的时候,被串在铁丝上的蚯蚓时不时还会挣扎一下,虽然明知是无望的。蚯蚓是爷爷帮我从地里挖的,奶奶帮我串上去的。我觉得蚯蚓脏,串的时候,蚯蚓身上黏糊糊的,很难受。
  我坐在河边的树荫底下,把一根根挂着蚯蚓的杆子沉入水中。我看着平静的河面,数到五十,徐徐站起身,从最早放下的杆子开始提,有些上面有龙虾,我往前伸出网兜,放在杆头的蚯蚓下,轻轻一抖杆子,咬着蚯蚓的龙虾就掉进了网兜里。我耐心地一路起杆,一路伸出网兜。一两个小时,我差不多可以钓个半桶龙虾,收拢杆子和网兜,兴高采烈地回家了。
  此外,还有种钓龙虾的方式,俗称“引龙虾”。是在插秧的时节,河里的龙虾会借助于水生植物直接浮在水面上。我去拔一根河边的芦苇,将叶子抹掉,在杆子上串上一根蚯蚓,看到有浮着的龙虾,用杆子轻轻地碰一碰它。嘴馋的龙虾顺势会张开它的两个V形的脚来夹,我轻轻拉起,一放,龙虾掉在地上。
  龙虾钓回家,烧龙虾是奶奶的拿手菜。奶奶是个很讲卫生的人,她说龙虾是被蚯蚓钓出来的,要好好洗洗。爷爷坐在凳子上,对着放满水的盆子,一手抓龙虾,一手用板刷,从前胸到后背,一只一只刷得干干净净。奶奶时不时地还会走过,监督说,这里,那里,刷刷干净。
  奶奶起个油锅,加入黄酒、蒜,龙虾先在油里翻炒几遍,虾壳慢慢变成红的。奶奶再加入水、酱油,一阵猛火热烧,喷喷香的龙虾味就上来了。我在外面玩,闻着味儿就进屋了。我刚想伸手抓一个,奶奶拍我一下,洗手去!我吐吐舌头,忙不迭地去自来水龙头冲几下水,飞奔上桌。
  而今,家乡已远,我难得从上海市区回一趟崇明老家。即便回了,也不会有机会再钓龙虾了。哪怕是我想去钓龙虾,谁帮我挖土找蚯蚓、串蚯蚓?谁帮我刷洗龙虾,烧上一碗香喷喷的龙虾呢?
一晃,爷爷奶奶已过世多年。家乡的小龙虾,那种至今犹在嘴边的美味,像那逝去的时光,一去而无法复返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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